风,是这片大陆唯一的主人,它从亘古的冰原刮起,卷过破碎的山脉,穿过死寂的森林,最终徘徊在名为“遗忘之海”的岸边,用砂砾打磨着那些比星辰更古老的传说,这里是“吟游大陆”,一个失去神明的世界,信仰凋零,只有风吟唱着一首名为《灵珠重铸》的歌谣。
吟游诗人唱着:“他自烈火中来,生于莲花,却困于业火,他曾在云端执枪,也在深渊沉眠,他醒了,以重塑之名,行吟游之实。”
那首歌的起点,是毁灭。
天穹裂开一道创世般的缝隙,业火如瀑而落,陈塘关的铜钟自行轰鸣,是悲鸣,也是召唤,莲花池水早已干涸,连淤泥都龟裂成困兽的爪痕,可就在那最炽热的裂口中央,一朵青莲瓣叶如龛,缓缓绽开,莲叶上,一个小小的身影蜷曲着,他有着人类婴孩的轮廓,皮肤却泛着瓷器般的釉光,三头,六臂,每一只手掌都捏着不同的印决,他的眼睛紧闭,眉心一点赤红如朱砂,却透出万古的疲惫。
他就是“SP哪吒”,他不是重生的灵珠,也非复活的魔童,而是“流浪者”,一个被过往所有定义燃尽了,又被业火重新“铸造”的魂灵。
他苏醒的第一缕气息,不是愤怒,而是迷惘,他坐起来,莲瓣化作一件褴褛的袈裟,披在肩上,山下,没有令他叱咤的东海,没有需要他守护的城,只有一片被风沙与枯骨占据的荒原,风带来了最远方的消息,也招来了第一批“听众”——一群被黑暗侵蚀、只剩本能嚎叫的“蚀兽”。
它们扑向哪吒,托着腥臭与虚无。
哪吒没有祭出火尖枪,他伸出还略显笨拙的手臂,指尖凝聚的不是真气,而是一缕“歌谣”的弦音,那弦音化作透明的涟漪,轻轻荡开,扑在最前的一头蚀兽竟骤然僵住,它眼中纯粹的兽性裂开一条缝,露出一丝恍如隔世的茫然,就在这刹那,哪吒的第二只手捏动法决,一道并不暴烈、却极其纯净的灵光,如月光浸透暗夜般,将那蚀兽包裹,那兽眼中的漆黑褪去,竟化为了……一滴粼粼的水。
“水?”哪吒低头,看着指尖滑落的清露,继而恍然,“原来,我连命都可以炼为歌谣。”
这便是他的“吟游战法”,他以自身为熔炉,将所见、所感、所失、所悟,炼成一首首“定魂咒”,再将那些被黑暗吞噬的记忆纯净地剥离出来,反哺回这片干涸的大地,他不再以枪雷霆万钧,却以“音”叩问万物本心。
他一路向大陆深处走去,沿途,他用“春日谣”让枯死的胡杨抽出新芽;用“夏鸣曲”解开了困住一方部族千年的诅咒;用“秋实调”让荒芜的盐碱地长出了金黄的麦穗,他的三头,一头观想过去,观看着属于“陈塘关”的那些悲痛与决绝;一头凝视现在,感知着天地间每一处惨痛的伤痕;一头则望向未来,那里一片混沌,是无尽的可能,他的六臂,时而拂动风弦,时而敲击大地为鼓,将整个世界的创伤与渴望都谱写成曲。
但他歌谣中最动人的篇章,是唱给自己的。
在一座没有水的枯井边,他盘膝坐下,吟唱起他童年时,母亲为安抚他而哼过的童谣,那歌声沙哑、破碎,甚至带着一丝不属于任何乐音的颤栗,可就在那歌声里,他眉心的朱砂裂开,掉出一粒种子。
种子落进枯井,刹那,井底涌出甘泉,泉水中,倒映着一个模糊的身影——那是曾经的“哪吒”,那个无法无天的少年,与此刻的“SP哪吒”隔水相望,少年开口,声音是记忆的回响:“你做了那么多,是为了赎罪吗?”
他沉默,而后回答:“我不赎罪,我只是……想再唱完那首歌。”
少年愣住了,继而化作一片温暖的涟漪,融入井水,就在这一刻,整个吟游大陆忽然剧烈震动,天空中的“裂口”骤然扩大,其内传来虚空神魔的咆哮,原来,他一路的“吟游”,早已惊动了上古的吞噬者,那魔物名为“终焉”,正以整片大陆的痛苦为食,它从裂缝中降下半个身躯,腐烂的长舌舔舐着大地,瞬间,草木枯萎,河水倒流。
“停下来!凡人!”终焉咆哮,“你的歌谣会让世界忘记痛苦,忘记我等神明存在的意义!”
哪吒缓缓起身,披着的莲衣化作千万缕丝线,缠绕上他六条手臂,他没有看向那庞大如山的魔物,反而看向远方初升的朝阳,他张开嘴,发出一声激昂、决绝、饱含所有生之热望的“啸歌”。
那不是战曲,那是创世之初,第一缕光破开混沌的轰鸣。
他以六臂同时挥动,每一次挥击都斩落一道业火,业火落入大地,化作莲花,莲花旋转,结成一柄“音戟”,长戟指天,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赤金的光柱,逆流而上,直冲那“终焉”的巨口。
光柱冲入巨口的一瞬,天地间万籁俱寂,一声不属于破坏、而属于“重塑”的嗡鸣爆发,终焉的身躯由内而外被莲花的纹路布满,它痛苦地扭曲,却在扭曲中,那腐烂的鳞片下,竟逐渐透出玉石般温润的青光,它庞大的躯体开始坍缩,化作一粒晶莹的莲子,落在哪吒的手心。
哪吒落地时,那粒莲子瞬时发芽,长成新一朵灵莲,莲花中,传来一个细弱的、新生的声音:“父……神?”
哪吒将莲花托在掌心,放回那口虎眼的井中,他转身,向着大陆另一侧走去,那里,新的吟游圣像正在升起,风再次吹过,这次带来了更多传说,吟游诗人们更新了歌谣,他们唱道:“他不再使枪,他使岁月为弦;他不再屠神,他令众生涅槃,他在痛苦的裂缝中歌唱,他把自己唱成了万物重生的序章。”
SP哪吒行吟至此,万物皆为歌,而他伫立于众生仰望的云端,却只轻轻闭上眼,继续唱那首从未完成的《灵珠重铸》。

